塔图姆顶着唐斯投进那记三分的时候，凯尔特人的病被暂时摁住了，不是治好了
先看一个画面。
末节最后时刻，塔图姆在弧顶接球，面对唐斯，原地虚晃，干拔三分，球进，107比103，比赛结束。全场36分9篮板7助攻3抢断，下半场25分，球队最后8分里他一个人拿了7分。第三节单节16分，把两位数的领先优势从半场50比49的泥潭里拽了出来。
这是一场属于塔图姆的比赛。跟腱断裂之后涅槃重生的叙事，在评论区被反复引用，“你还是那个你”“MVP”“黑子闭嘴了”刷了一屏。从个人表现的角度，36+9+7+关键球+胜利，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。
但如果把这篇写成“塔图姆封神”，就辜负了这场比赛真正值钱的那层东西。
因为凯尔特人赢球的方式，恰恰是他们揭幕战输球方式的缩小版。
揭幕战打活塞，凯尔特人一度领先22分，乔治首秀轰下38分，三分12中7，刷新队史首秀纪录。然后活塞轰出一波23比0，凯尔特人113比121输球。那场球，塔图姆23投6中，三分7中0，13分，下半场2分，真实命中率27.7%，1983-84赛季以来揭幕战第10差的表现。乔治不攻了，没有人能接手。一支球队在领先22分的时候，突然发现自己除了把球给乔治单打，没有第二套活法。
打尼克斯这场，剧本换了皮，骨没换。塔图姆第三节16分、末节最后8分拿7分，把比赛收掉。乔治15分，奎塔15分，怀特12分。得分点比揭幕战散了一些，但真正把比赛从尼克斯手里抢回来的那段，依然是塔图姆一个人扛着炸药包冲进去的。尼克斯末节唐斯和布伦森轮番得分追到只差1分，凯尔特人的回应是：塔图姆连续中投，塔图姆顶着唐斯三分。
一支争冠球队，在主场揭幕战、面对卫冕冠军、被追到差1分的生死时刻，进攻的答案只有一个人。 这件事放在任何一个夜晚都值得欢呼，放在一个82场的赛季里，值得后背发凉。
然后才是结构性的那道裂缝。
凯尔特人休赛期做了什么？把杰伦·布朗交易到了费城76人，换回了保罗·乔治。Rachel Nichols在节目里说得很直白：“把布朗送给刚刚淘汰自己的同赛区竞争对手，这让凯尔特人球迷很难接受”。布朗上赛季场均28.7分，全明星首发，年度二阵，是一个能自己持球杀进去、能在塔图姆哑火的夜晚扛起球权的人。乔治当然能攻，揭幕战38分就是证明。但乔治是接球出手型的打法，他需要有人给他创造机会，而不是像布朗那样自己把球从后场运到前场、在包夹里找到出手空间。
换句话说，凯尔特人用“两个能硬解的人”，换成了“一个能硬解的人加一个需要被喂的人”。塔图姆的容错率，从“我铁了还有布朗”，变成了“我铁了，球给谁”。
揭幕战塔图姆13分，乔治38分，输了。第二场塔图姆36分，乔治15分，赢了。两场比赛，凯尔特人赢球的公式是同一个：必须有一个人打出远超正常水平的输出。 揭幕战是乔治的38分，第二场是塔图姆的36分。当两个人都回到正常水平线附近的时候，这支球队的进攻长什么样，揭幕战下半场那波23比0已经给出了答案。
内线的问题同样没有被这场胜利遮住。波尔津吉斯离队之后，凯尔特人的五号位是奎塔和米切尔·罗宾逊。揭幕战打活塞，篮板39比49被爆，罗宾逊出战18分钟只有4分3篮板。打尼克斯这场，罗宾逊面对旧主，唐斯22分10篮板，阿努诺比20分10篮板8助攻，尼克斯的前场篮板和二次进攻依然在给凯尔特人放血。塔图姆的36分把比分牌盖住了，篮板栏上的数字不会跟着被盖住。
马祖拉赛后说塔图姆“在大多数比赛中都能打出类似的表现”，说“只要出了空位就果断出手，哪怕10投全失我也不在乎”。这两句话放在一起，有一种微妙的矛盾。第一句在说“这是常态”，第二句在说“投不进也没关系”。但凯尔特人现在的阵容结构，不允许塔图姆“10投全失”。他10投全失的夜晚，就是揭幕战的夜晚，就是那波23比0的夜晚。马祖拉可以说不在乎，比分牌会在乎。
尼克斯那边，卫冕冠军开局两连败，15年最差开局。布伦森前两场命中率36.1%，这场17投7中19分。唐斯和阿努诺比打得够好了，但布伦森的低效把整支球队的进攻上限摁住了。凯尔特人和尼克斯，两支“有问题”的球队，在这场4分分差的比赛里互相照了一面镜子。 尼克斯的问题是“核心状态没回来”，凯尔特人的问题是“核心状态回来了，但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”。
塔图姆配得上这场球的所有赞美。顶着唐斯干拔三分杀死比赛，跟腱断裂之后还能打出这个级别的关键球，这些是真实的。但一场36+9+7的胜利，洗白不了揭幕战的13分和22分逆转，也填不上布朗离队之后“第二硬解点”的真空。凯尔特人赢了一场必须赢的比赛，然后用塔图姆的个人英雄主义，把阵容的结构性问题暂时摁进了水底。水面上的比分是107比103，水面下的裂缝，等下一场塔图姆手感凉了的夜晚，还会浮上来。